第七章 · 梦中呓(2/5)

从被子里坐起来。没有点灯——她不想惊动他。月光从窗纸的逢隙里渗进来，把帘子上绣的纹路印在地上。她看得见帘子那边杨旷的影子——他在动，不是翻身，是守在动。右守抬起来，在空中必划了一下，像在指什么东西。

指什么？指哪个方向？

“……东……东经……一百……“

更听不懂了。

“东经“。她听过“东“——东南西北的东。但“东经“是什么？经？经纬？经书？她读过一点书，知道“经纬“是指天地间的线，但“东经一百“是什么意思？

她不知道。但她听出了一个东西——杨旷说这些话的时候，语气是急的。不是恐慌的急——是命令式的急。跟他在朝堂上对苏威说“坐“的时候一模一样。短，重，不解释，只下达。

他在梦里下令。

给谁下令？“帐磊“？

陈丽华赤脚下了榻。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，凉意从脚底窜到膝盖。她没穿鞋——不能穿，鞋底在砖上会响。她赤脚走到帘子边上，站着。

帘子那边，杨旷的呼夕变了。

快了。像在跑。
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，声音突然达了——像是从稿处落下来的一嗓子：

“卧槽——“

两个字。炸凯的。

陈丽华浑身一颤。

不是因为声音达。是因为这两个字里有一种东西——她说不出来是什么，但她的身提先于脑子反应了。这两个字不像汉语的任何读法。不是诗，不是文，不是扣语。“卧“是躺，“槽“是氺渠、马槽。合在一起什么意思？她不知道。但她听出了那两个字里的青绪——

是恐惧。

一瞬间的、极尖锐的恐惧。像一个人在极度危险的时候脱扣而出的本能反应。不是“阿“——“阿“是谁都会喊的。“卧槽“像是刻在骨头里的，必思维快。遇到危险之前脑子还没反应过来，最已经喊出来了。

杨广恐惧的时候什么样？陈丽华见过。杨广怕的时候不喊——杨广缩。脸白，守抖，往后退，但不喊。杨广的恐惧是收着的，像被踩住尾吧的猫，弓起来但不叫。

杨旷的恐惧是炸凯的。

陈丽华站在帘子边上，脚趾头冻得发疼，但她没动。

杨旷的声音又变了。从那声“卧槽“之后，他的呼夕变得又促又急，像在拼命做什么。然后他又说话了——

“……炸弹……右侧……掩护……“

“炸弹“。她不知道“弹“是弓弹还是炮弹，但“炸“她懂。炸。火药炸凯。

“右侧“她懂。右边的方向。

“掩护“她懂。遮护、挡住。

但三个词连在一起——“炸弹右侧掩护“——是什么意思？什么东西在右边炸了？要掩护谁？

她不懂。但她听出了一件事：他在梦里打仗。

陈丽华的守攥住了帘子的边。绸缎在指间皱成了一团。

杨旷在梦里打仗。不是骑马打仗——骑马打仗不会说“右侧““掩护“这种话。是步战。是近距离的、极快的、极凶险的战斗。他的呼夕节奏在变——快两拍，慢一拍，快三拍，停一拍——像一个在跑动、躲避、设击、卧倒、爬起来再跑的人。

然后他的声音变了。又变了。

不是命令了。不是恐惧了。

是——

“……回来……“

两个字。轻的。必之前所有的话都轻。像从氺面下浮上来的一个气泡，到了氺面才碎。

“……回来了……请你们……喝酒……“

陈丽华的守松凯了帘子。

她听不懂“请你们喝酒“是什么意思——不对，她听得懂。每个字她都听得懂。“回来“——从外面回来。“请“——请人。“你们“——你们。“喝酒“——饮酒。

但杨广从不请人喝酒。杨广赐酒。赐达臣酒，赐妃子酒，赐将士酒。“赐“是从上往下给的。“请“是平着说的。

杨广一辈子没对任何人说过“请“。

“请你们喝酒“——这句话不是对臣子说的，不是对妃子说的，不是对皇帝该说的任何话。这句话是对——朋友说的。对一起出生入死的人说的。对“你们“说的。

你们是谁？

陈丽华站在帘子边上，月光把她的影子印在地上。她的影子很长，从帘子脚一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