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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漪澜苑中后签押的乃是短时的雇契,并非卖身的死契奴婢。
全安从进来起一直未曾皱起的眉,此时正中微微起了褶。
这一排的人走上前来时,他其实没有如何注意到这个女子。
这姓薛的新人,走路时垂着头,缩着脖,低眉顺眼的模样,一股小家子气,等抬脸了,容貌倒是艳美,但肤色偏黑。
和那一夜池里妖精般的女人,怎么想也不当是同一个。
故而他只是略略扫过一眼。
然而这女子开口说话之后——
全安心中骤然几分震动。
他们这些阉人,自小就进了宫,什么牛鬼蛇神没有见过,什么风浪没有经过。
眼前这女子,说话时声音虽低,又好像因为紧张颤沉,可一个人的语调声线,除非是那专练口技的奇人异士,否则哪里有这么容易改变?
虽没有那日他和干爹洪喜胜听来的那几声极致婉转酥绵,但他在听到这薛氏女张口说出的几句后,耳朵比脑子更快地感受到几分熟悉。
可这女子的肤色,又实在不同……
全安眯着眼不动,一旁的杨香婆却站不住了。
带着惊疑,紧张兮兮地挪步上来:“公公,是不是……”
全安又冷了神色,朝她投去一眼:“新来的人都要专门查问。”
杨香婆一听,顿时松了口气,心中的不安也减退了些。
接着不敢靠近,连忙又退回原位。
只因那日上边明明是要她们查问白肤的女子,今日这全安公公却偏盯上了肤黑的薛盈艳,怎叫她不胆战心惊?
如今知晓是为了这个缘由,她自然心石落下大半。
只要,别是她们制香司出的事,就好。
而全安收回了眼。
却提起笔,新起了一张宣纸,接着写下数行墨字。
而后又换朱笔,在其中三字上,用力落下刺目的红圈。
第22章
月天无数星躔玉李, 金台之上,兰灯万点,筵列乐张。
珠箔银屏迤逦施开, 今夜彤庭私宴。
此刻座上酬酢宴饮的若非追随东宫多年之股肱耳目、抑或先皇后母族之亲,便是朝中力扶太子监国诸多骨鲠重臣之子孙,
都是枝干相持, 共襄储君,自是无话不言。
壶斟玉酿,盏泛流霞之际, 便言道此番先皇后陵宫设陷储君之事。
尽管宫中紧锁消息, 然天下哪有不透风之密壁?
即使不尽知来龙去脉, 但几日前陛下突降的数道旨意,已足够朝野浮想联翩、暗潮震荡。
圣旨先命乌贵妃膝下皇长子鲁王年后即往封地、又以御史参奏皇次子江夏王渎职受贿为由,令御前大监亲往江夏王府谴诫鞭笞。
旨出当日,乌贵妃立时于紫宸殿前脱簪请罪, 哭诉冤情。
然而人在雪中跪了三个时辰,也未曾得见圣面,还以行止失度受了重责, 如今失了协理六宫之职, 于含章殿中幽禁。
一应待遇由贵妃直降为美人。
前朝荣国公府降爵为侯。
这实是大惩了。
先皇朝时,继后便是先被幽禁, 而后待遇降为庶人,进而被废。
与此同时, 丰厚赏赐流水进了太师府谢家,那谢家大房的七姑娘身世来历,于帝京中根节极深的世府乃是皆知不言的秘密。
加之先皇后陵宫、东宫、宫中一齐掉了数十颗人头——
“……年初陛下授殿下监国之职,那边终究是稳不住了。”出言乃是卫国公府长子姜禹, 冷声,
“贵妃自恃生育皇长子,又于潜龙之时追随陛下,皇后娘娘在时尚能镇压,如今娘娘仙逝多年,她便野心不掩了,竟敢在皇后娘娘冥诞之时谋害殿下。”
对席的王烺则朗笑:“这是狗急跳墙,殿下得监国之职,眼见再无希望,如何不兵行险招?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,自是报应。”
与他邻座虎目阔面者乃是忠义侯府出身的太子勋卫柴申,忠义侯府在当初景德帝登基时曾立下大功,地位超然。
柴申性伉爽,当即愤恨道:“要说自潜龙之时追随陛下,难不成当初燕王府后院只贵妃一人?”
“先皇朝时,那般景象,他乌家当年见陛下势微,便不肯为王府拼杀出力,蚍蜉之援尚不曾有,只在这京中奔走权门,附党攀奸,图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