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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头,全安启唇沉语几句,杨香婆连连点头,而后退开几步,转身朝制香司众婢。
扬声吩咐:“你们,都先往后站,彼此之间站开些,再按着顺序,一排一排走上来。”
竟等不到屋子里,青天白日的院中,就这么开始了。
众人抬起头,都有些错愕,然而也只敢面面相觑半霎,随后立刻按照吩咐行事。
第一排先走上去了,是制香司里跟着杨香婆最久的几个大丫鬟,琪玢琉珺四人。
走上去之后,四人站得很开,随着指示,先是抬头,让那全安太监瞧清楚面容,再之后,就行走、转动,这大抵是查看身形。
随后,便是要婢女们张开口说话。
一个一个地说,报上姓名、来这庄子里多久、什么来历。
而那全安太监的身旁,站着四个小黄门,一个负责给婢女们下令,另三个分别手捧名册、宣纸与笔墨。
只见全安冷面默言,一边凝神视看面前婢子,一边查看那名册,同时提笔在宣纸上勾画记录着什么。
竟是这么个查法!
薛盈艳的冷汗几要透了背。
如果不是理智尚存,她真的会立刻夺路而逃了!
她担忧的还是发生了。
那一夜,她没有留下面容,却实实在在留下了声音。
定是让那人给记住了——
飞电火光之间,她的耳边嗡嗡作响,
然而现实连这点惧怕的时间都不肯施舍于她。
“你们四个站到一边,后头的,接着上来。”小黄门配合着全安的动作,扬声发话。
到她们了。
这就到她们了。
与薛盈艳同一排的几人闻言便抬步向前。
而薛盈艳控制不住地慢了半步。
她也不想的,她也知道这样是容易暴露的,然而她没有办法。
已经逼近到面前来的危险让身体本能地因为恐惧而僵硬。
她只慢半步,已经是用尽了心力调整身体行动了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那负责下令的小黄门清声说。
薛盈艳绷紧了心弦,抬起头来。
“原地缓转两圈。”
薛盈艳手臂僵抻得直直的,跟着照做。
还没有异常。
然而接下来就到了最难的一关。
“从你开始,”小黄门指着最左边的婢子,“你们依次报上姓名、来漪澜苑的日子、根底来历。”
薛盈艳心胆欲裂!
死死紧抿的唇内,口中的软肉被牙咬出丝丝血腥味来。
这味咸、腥,勉强吊住她最后的镇静。
很快就到她了。
许多双蕴意各异的眼睛铁针般戳到她的身上。
不是刀胜似刀,浑身的鸡皮疙瘩猛地炸起。
她的咽处急促又隐秘地滚动一瞬,还是张了口。
刻意将声压低压沉两分,只装作紧张:
“奴婢姓薛,名盈艳,原是楚州山阳县人氏,今年末秋方来庄中,因在老家丧夫守寡,日子艰难,所以求得亲戚恩情,上京投奔,得以在庄中有一容身之处。奴婢的姑母便是织衣局采买司的管事薛妈妈。”
按着先前的流程,她的话音落下,或许会有些许提笔蘸墨的细微声音。
但这声音不会延续太久,因为很快就会到下一个人了。
然而,这一回,“下一个”的声音却好一会儿不曾有。
此时的寂静如此煞人。
薛盈艳的手指已经微颤。
余光,她看见杨香婆的裙摆在轻动,似乎是在有所动作。
不必去看,她都能想象到杨香婆此刻是何模样,必定是惊愕,然后来回打量,想问却不敢问。
完了……
在她心中已经开始冒出这两个字的当口,前方却终于有了声音。
“你是新来庄里的?”
本以为是解脱,却又是一道晴天霹雳。
这声音不是方才的小黄门,反而充斥严肃冷意。
是那位全安太监亲自发问了。
这话既是问“你”,那么就连杨香婆都不敢答了,只能她自己来。
薛盈艳四肢百骸流窜冷气,自己都不知自己的声音是否在颤:“是。”
又是良久寂静。
寂静中有捻书页的细碎声音。
全安看着记录制香司内奴婢的名册,边看,边朝对面那低着脑袋、紧张掩饰不住的年轻妇人看去。
新进庄子不久的,寡妇。
且这女子是良籍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