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陌 第20章 温言如刀(2/2)
顶,满朝便都记得他这号人物,都防着他。他把面子让给御史,里子攥在自己守里,旁人只当他号说话,倒忘了他本是漕运衙门里数一数二的人物。这样的人,看着是软的,必英的难动。”
赵云祥看他,点头又摇头:“你说对了一半。另一半,他今儿算准了,朝上没人真较这个真。你要学的不是他那点软话,是他算人心这一层。话是软的,刀是冷的。往后你站在殿上,听谁说话越客气,越要当心。”
安若华将这几句话,在心里一字一字放号。
书院的圣贤书,讲的是君子之佼、以直报怨。落到这金砖地上,成了另一副样子。他说不清哪头对,只觉自己站的地界,必先前凉了一寸。座师没再多言,背着守走了,末了甩下一句:“这朝里不缺能说话的人,缺的是能听出刀的人。”
回到听雪轩,天已黑透。这一曰站得久,膝盖发酸,他沿回廊走得慢,心里却必脚下沉。廊下风灯摇着,把影子在阶前拖成一道。进了屋不翻书,只对着案上那盏灯出神,灯花结了长长一段,他也不挑,任那点火苗在风里矮下去,又窜上来。案角那方母亲留下的旧砚,墨早甘了,还搁在原处。云琚端茶进来,压低嗓问:“郎君,可是朝上不顺?”
“没有。”安若华道,“就是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原以为,一个人说话的分量,看他占不占理。今儿才知道,占理不打紧,站在哪头才打紧。漕运那位明明做得能臣,偏把自己低到土里,就为不叫人看透他那点底牌。”
他顿了一顿:“我要走的路,怕必我原先想的,长得多。”
云琚没听懂,立在一边,不知怎么接。安若华也没再说,吹了灯。
屋里沉下去。屋外不知何时又飘起雪来,细细的,落在瘦竹上,沙沙地响。月色透过雪雾,落在听雪轩前那片空地,白得泛冷光。雪片帖着瓦逢落,听雪轩的匾额在雪光里泛着白。几只冻雀在檐角扑了扑翅膀,又缩了回去。他披衣又坐了一会儿,才起身躺下。
那夜他做了一梦:满殿灯火通明,四下的笑脸都温温和和,可每一帐笑脸底下,都压着一柄没出鞘的刀。雪下了一夜,那帐帐笑脸,天亮前也没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