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、乾元(1/2)

咚咚咚！咚咚咚！

广寒宫陡然晃动起来，震得过路神仙差点栽倒。

其中较新的小仙惊呼：“怎的了？”

天庭还能地震吗？

老仙习以为常，扶扶歪倒的冠帽道：“哦没事，是小玉兔开始捣药了。”

捣药要这么大动静吗？？

小仙感到震撼。

得亏广寒宫离得远，不然玉帝都得失眠。

两个神仙匆匆忙忙东倒西歪互相搀扶着离开，广寒宫内捣药声越发剧烈，桂树摇摇晃晃，花叶飘落到兔耳朵上。

玉兔姑娘严肃低眉，手上动作不停，重重将药材锤打成泥。

捣药杵散发着莹莹光泽，它是混沌初开时的羊脂玉雕琢而成，算得上顶尖的仙器。

若论渊源，什么东海的定海神珍铁、什么天蓬元帅的上宝逊金钯通通不够看。只不过神珍铁和逊金钯都出自太上老君之手，而捣药杵是她自己磨的。

玉兔姑娘的心情很差。

古往今来，凡人死后不散的爱恨情仇都被明月汲取，这团情绪越发满溢，于十九年前凝聚成了玉兔。嫦娥仙子给她取名叫顾菟。

顾菟受人间影响，每到王朝更替战争将至时，常常不得安宁，只能靠捣药发泄。

她捣出的不死药无处安放，会送给西王母或太上老君。

这日，嫦娥仙子去瑶池送药，听了一耳朵新闻。

天庭神位空缺，玉帝命群仙称臣，于是太上老君与师弟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，趁人间商周更迭之际，编制了三百六十五路正神，记载在封神榜上。西王母之女龙吉公主也将身涉其中。

嫦娥仙子听得半懂不懂，绊住脚，细细问了始末。

那厢顾菟左等右等，不见姐姐回来，心情更差了。

两个神仙被震得乱七八糟地出现，她定睛一看，是乾元山金光洞的太乙真人和童子。

顾菟有礼貌地起身叫人。

太乙真人理理衣襟，若无其事咳嗽两声，笑眯眯问：“小兔，忙着呢？”

顾菟疑惑歪头。

太乙真人左手揽着童子，右手按着她的脑瓜。经过一番慷慨激昂的解释，她明白了事情的缘起。

*

半个时辰前。

春光正好。

白鹤盘旋在乾元山上空，鹤鸣晃得花枝簌簌，太乙真人赏玩片刻，扬声唤道：“哪吒！”

他话音落下良久，有脚步声从金光洞内响起，轻盈迟缓，像是没精打采的猫，只走几步便停在洞口，不愿意出来。

太乙真人轻声哄道：“徒儿，你晒晒太阳嘛。”

那人闻言，再挪出来一点，露出一张低垂的脸。

他黑发散在身前，侧脸鼻梁秀挺，眸子冰冷而无机质。

本应是很明艳的长相，却因大半个身子藏匿在阴影里，像是蒙了层潮湿的雾。

太乙真人不免叹了口气。

哪吒乃金光洞至宝灵珠子转世，出生时便被父亲认作妖精，提剑斩伤眉心。

他这短短的年岁里，亲缘淡薄，父子参商。他欲屠尽兴风作浪的妖龙，杀尽白骨堆积如山的恶人，最终却自尽于漫天雷云下。

哪吒死法极为惨烈，先是自断一臂，接着剜心断肠。残躯沉没于东海，魂魄消散于天地，唯有一腔爱恨郁结不散，迢遥付与明月。

他什么都没有了。

眼前人与其说是哪吒，不如说是灵珠子的莲花化身。

无知无觉，无情无欲。

太乙真人眉头紧锁。原来救活哪吒，不止救醒他那么简单。

他忽然仰头看向天穹。

与日头相对之处，有一抹淡淡的浅灰色月影。

太乙真人沉默片刻，开口嘱咐：“哪吒，为师要出山去，你好好看家，不要乱吃东西，知道么？”

哪吒淡淡回答：“知道。”

太乙真人欲言又止，最终摇摇头，领着金霞童子离开了。

他去往广寒宫，乾元山陡然安静下来，只剩下哪吒一个人。

哪吒伫立在金光洞口，漆黑眼瞳盯着池中的荷叶，混天绫系在手腕上随风摆动。

莲花不会饿，自然也不会乱吃东西，太乙真人把他当成七岁小孩，才会嘱咐这些话。

哪吒没什么表情，曈眸被一点点偏移过来的日光晒得剔透，直到太阳落山，素月光辉弥漫，他望见池中高低起伏的荷叶后，探出了一对兔耳朵。

粉白色的，精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