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58、香母押(1/4)
米山在沙滩上放了一整天。
伙计在底下垫了木板和草席,入夜再罩上雨布,只留人守着。
沙粒被日头烤得发白,堆在米山四周,风一过便细细地滚。从祠堂到海边的那条路上,脚印来了又去,最后都停在不远处,像是每个人走到那里,脚底便忽然记起了什么规矩。
岛上的人,没有人上前取一袋。
傍晚,海风转了向,从东北吹过来,把米的香气一丝一丝送进林子,送进茅屋,送进每一户人家的灶房。孩子们趴在门口,鼻尖对着风来的方向,大人们一边洗鱼,一边假装没有闻见。
那一夜,她在茅屋里也闻得到。米香顺着竹墙的缝钻进来,甜得很有耐心,不催,不急,也不走,一整夜就那样淡淡地搁在屋子里,像一个坐在门口等人开口的客人。
夜里潮气渐重,竹墙偶尔发出一声细响。她侧身躺着,听见外头有人起身,又听见碗沿碰着木桌,声音很快被压住,仿佛那只碗也懂得不该惊动谁。她盯着屋顶一片漏进来的月光,知道这一夜大约不只她一个人睡得浅。
第二天一早,钱管事带着四个伙计,扛着一块木板,走进了香母祠前的空地。
清晨的薄雾贴在林梢,沙地上还留着夜里的凉意。她走出茅屋时,脚底一碰到湿沙,鼻腔微微一涩,喉咙随后松开;那股气息像雨后翻开的泥土,带着一点潮湿的清凉,最后才落成一缕潮泥味。
她站在祠侧的树荫下。
那块木板不小,一人高,一寸来厚,板面刷了一层桐油,亮亮的,边角用铜皮包着。钱管事把板子靠在一棵树上,转身,向人群拱手,笑得嘴角咧到耳边。
板子落地时,伙计们的肩膀一齐往下一沉,像是替它松了口气。钱管事掸了掸袖口,袖上沾着一点木屑,他又仔细拂了一遍,仿佛那木屑才是今日最有失体面的东西。
板面上的桐油刷得很厚,还没干透,呛,亮,把木头本来的味道盖得一点不剩。包角的铜皮是新打的,带一股微酸的金属气。她站在树荫下,闻着这块板子,觉得它和那座米山一样,是先想好了要放在哪里,才搬上岸的。
“各位乡亲,我们东家,有几句话,要当众说明。”
钱管事说完,还把手掌朝人群一摊,请人的姿势做得妥帖,站在他身后的伙计却悄悄揉了揉被板子压过的肩。那人揉到一半,发现钱管事回头,立刻把手放下,改成替自己拍灰。
人群聚过来了。
一个,两个,十个,三十个。
空地很快站满了人。她看见阿螺和念儿挤在人群前排,两个人肩并着肩;看见苏木的娘,抱着手臂,站在最外围;看见顾泽,躲在一棵椰子树后面,只露出半个脑袋,一手还捏着袖子,捏得紧紧的。
人群里有人挪了半步,顾泽的脑袋便跟着往树干后缩半寸。他手里那截袖子越捏越皱,衣角快被他揉成一团,倒像是打算等会儿把整个人也折起来藏进去。
她在心里替他量了一下:那棵树离人群二十来步,离海堤十来步,是整片空地上看得最清楚、也最方便跑的地方。首席的算盘,原来都打在这种地方。
“本宝没有看见,”小馥说,“但听您心里这段话的语气,首席今天又躲在树后面了。”
她在心里回它:“你倒是很会替我省眼力。”
“本宝只是负责分析,主人。至于树后那位是否负责逃跑,仍待观察。”
顾泽把半张脸又往树后挪了挪,肩头却还露在外头。椰子树枝叶簌簌一动,他立刻抬手按住自己的衣襟,按得倒像那棵树要把他推出来作证。
易季常从祠堂后面走出来。
他今天穿一件月白色的长衫,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极细的灰边,头发用乌木簪绾起,神色平和。手里捧着一个长长的黑木匣。
他的鞋底踏过空地,衣摆没有沾上多少沙。他走得不快,每一步却都踩得安稳,长衫下摆随步子轻轻一晃,很快又垂直下来。捧匣子的手指修长,黑木匣在他掌心里沉沉的,没有多余的声响。
他走到板子前,站定。
“各位,”他说,“季常,今天要说一件大事。”
苏木站在他的左侧,替他翻。
声音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