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9、香棋(2/6)
一点鸟笼的灰。赵馥灵转过头,顾泽已经站到她身旁,神情端正得像是刚接下一桩关乎家国的大事。
顾泽站在那里,袖子挽到手肘,鸟笼搁在脚边,鹦鹉正在笼里,用一种看戏的眼神,看着他。
鹦鹉歪着脑袋,爪子扣住笼条,目光在顾泽与棋盘之间来回打量。它那份从容,倒像是早已看过许多输家,知道再过片刻,眼前便会多一个。
“掌事,”顾泽郑重说,“这种事,应该由记录官先试一试。”
他说得十分沉着,还把背挺直了一点。旁边有人低声问同伴,记录官是不是专门替人试棋的官名;同伴想了想,说自己在蕃坊住了多年,也没听过这一职。
“试什么?”
“试深浅。”顾泽很严肃,“万一蕃长的规矩有陷阱,我可以先替您探探路。”
赵馥兰面无表情:“你会下?”
“不会。”顾泽诚实,“但是,我读过三本棋谱。”
“哪三本?”
“一本围棋的,一本象棋的,还有一本……”顾泽想了想,“不记得棋名,封面上有一只猫。”
鹦鹉忽然把喙粘贴笼条,喀地啄了一下。顾泽偏头看它,似乎盼着它能替自己补上那本书的名字。鹦鹉只把头转开,显然不肯为一个忘了封面以外内容的人作证。
蕃长饶有兴味地看着他,抬了抬手,向旁边一指:
“那就,请这位小朋友,陪你下。”
***
“小朋友”,是一个八岁的女孩。
她从矮桌后面探出头,手里还攥着一块小小的木片。她先看看顾泽,又看看棋盘,像是拿不准眼前这位叔叔究竟是来下棋,还是来替大人搬棋盒。
她从榕树后面钻出来,穿一身鲜红的小褂,赤着脚,两条辫子上各系一颗小铜铃,一走路,丁丁当当响。她的牙掉了一颗,笑起来,缺了一个黑洞。
她脚底踩过青石,跑得轻快,铜铃便一路叮叮地替她报信。顾泽低头看了看她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,袖子还挽在手肘,气势倒像真准备替人探路,只是探路的对手看起来比路还矮。
她爬上矮凳,两条腿悬着,两只小手撑着桌沿,认真打量顾泽。
顾泽也坐直身子,理了理衣襟。两人隔着棋盘互相端详,一个像在估量棋路,一个像在估量这位叔叔大概能输几步。
“叔叔,”她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话,“你先走。”
顾泽端端正正坐下,深吸一口气,从棋盒里捏起一块沉香,放在棋盘中央,慢慢,推出一格。
他落子后,手便收回膝上,神情凝重,还特意盯着棋盘看了片刻。那姿势沉着得几乎使人相信,他刚才推出去的不是一块棋子,而是整场对弈的胜负。
小女孩扫了一眼他落子的地方。
她随手拿起一块檀香,轻轻一放。
“吃。”
顾泽愣了愣:“这就吃了?”
“你的沉香,”小女孩指着棋盘,用小手比划,“被我的檀香,压住了。”
“为什么檀香能压沉香?”
“因为你走歪了。”
顾泽低头看。
他的那块沉香,离铜钉,偏了半寸。
他把身子往棋盘前凑,几乎将那半寸看出了半本棋谱的厚度。小女孩坐在对面等他,脚尖一晃一晃,铃铛跟着响了两声,像是在催他赶紧接受棋盘上的事实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他涨红了脸,“我只是想给它一点空间……”
小女孩嘻嘻笑,露出那个缺牙的洞。
她笑完,便把棋子放回棋盒边,伸手去找下一块。顾泽趁机坐正,神色重整得很快,仿佛方才不是输了一手,只是把一个错误答案交给老师批阅。
顾泽慌忙挪了另一块檀香,却把它挤进自己象牙所在的同一落点。女孩拿起犀角,轻轻一点:“这枚,也收了。”
“又吃?”
“你的檀香,”她说,“离你的象牙,太近了。”
“近了不行吗?”
“两枚挤在同一点,就叫‘串味’。”小女孩一本正经,“开局说过,一点一子。不是靠近就不行,是你把它们叠在一处了。”
顾泽的脸,一点一点,白了。
他的手在棋盒上方停住,没有再去捏下一枚棋子。那神情像是忽然发现,自己不是下棋输了,而是连棋盒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