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3、宫宴(2/5)
歪头看了看,耳珰晃了两下。“还行。勉强配得上本小姐的手艺。”
赵馥灵用眼神问她,那个“勉强”究竟是给花钿,还是给她。
赵馥兰把剪子往妆台上一放,神色端正得像刚完成一件足以留名的功绩。她的耳珰又晃了一下,替她把那点得意说得清清楚楚。
翠微在后面默默捧来衣裳。一件云霞色的大袖衫,月白渐染烟紫,袖口用金线绣着一圈折枝海棠;裙是水蓝的蜀锦,十二幅,走起来如一池秋水;银泥披帛薄如蝉翼,绕过肩头轻轻垂下。裙腰上系一串白玉禁步,压着裙角。最后是一对珍珠耳珰,坠在耳下。
翠微把衣裳一件件放妥,又将赵馥兰剪剩的金箔收进小匣。她看了看桌上的剪子,顺手把剪子也收了。
赵馥兰低头瞧见,问:“剪子也要收?”
翠微面无表情地答:“姑娘方才剪了半天,奴婢怕它等会儿再剪出一朵花来。”
赵馥兰张了张口,想替自己的手艺辩解,最后只把下巴抬高了一点。那点高度不足以让她看起来更有道理,倒让耳珰多晃了两下。
柳氏没有让人往她脸上扑厚粉。只用指腹蘸一点胭脂,在她两边眼角轻轻化开,淡得像哭过又擦干的那一点红;再拿最细的眉笔,在眼尾往上带了半分。灯一照,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,像两汪刚化开的春水。
胭脂盒合上时,发出一声轻轻的碰响。柳氏把它放回妆台角落,指尖在盒盖上停了片刻,才替赵馥灵整理衣领。
镜中的人,高髻,金钗,翠羽,珍珠,眉心一朵金色的小花,脸却干干净净,所有的光都落在眼睛里。
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想起从前那张脸常被旁人看成一张需要解谜的纸。如今金钗珍珠都替她添上了许多笔画,最难读的那一行,仍藏在眼睛里。
衣裳熏着柳氏亲手调的安息香,发油里是淡淡的桂花,手腕内侧点了乳香,袖口深处藏着那只旧香囊。
几层气息都收得妥帖,像衣裳里缝着一个不肯出声的小小心事。她指尖碰到袖口时,那只香囊隔着布料轻轻抵住她的手腕。
“像吗?”柳氏轻声问。
“像谁?”
柳氏没有回答,只伸手替她把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,指尖微微发抖。
***
赵馥灵进殿的时候,鼻子里像被人塞了一整团棉花。
她的鼻腔先是一紧,连呼吸也短了半分。
不是气味太浓,是太厚。土木香的苦、沉、涩,带一点樟脑般的凉,像一层一层湿透了的灰布从殿梁上垂下来,把整座大殿裹得密不透风。
殿里暖意从脚下升起,袖口里的指尖却慢慢发凉。她把下巴略略收起,让呼吸落得浅一些,眼睛沿着近处的铜炉往远处的御阶移动。
可是殿里光彩夺目。三百盏宫灯的光穿过那层薄薄的灰烟,落在命妇头上的金冠、嫔妃发间的点翠、宫女腕上的跳脱、百官腰间的金鱼袋上,在烟里碎成千万点细碎的光。越亮的地方,越看不清楚。
金冠上的珠子一转,便映出一点碎光;金鱼袋的边角微微晃动,像一尾被困在灯影里的小鱼。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,衣冠齐整,连影子也像受过礼部管束。
武将的行列里,赵维按礼解了佩刀,指节绷得发白。席间的百官一个一个皱着眉,有人偷偷用袖子掩鼻,有人把酒杯举得很高,想靠酒气替自己的鼻子争一口空气。
有位官员把酒杯放到鼻前,停了停,似乎又觉得这姿势太过明显,便装作正在欣赏杯上纹样。坐在他旁边的人也低头看杯,两人一时像在合力查验一件谁也看不懂的古物。
她在殿的最后面靠门的末席坐定,身边是顾老爷和一身端正衣冠的魏氏;魏氏顶着顾家帐房的名目,是跟着顾老爷的帖子进来的。魏氏悄悄凑近,压低声音说,她鼻子不灵,也觉得这屋子怪压人的。
顾老爷坐得笔直,胡须梳理得一丝不乱。魏氏则把双手收在袖中,连衣角也不曾多动,只有她说话时,靠近赵馥灵的肩膀往前挪了半寸。
“主人。”小馥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稳稳响起,“连魏婶都嫌闷,本宝宣布,这是今夜全长安最难闻的屋子,还是皇帝家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