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、金玉满堂(七)(2/3)
上一搁,夷安拿过来,低头盯着那卷礼单,眉头微蹙,像是在辨认上面的字。
可她不识字,蹙眉也只是装模作样。
“行了,别看了,你也不认得几个字,装什么相。这些东西朕让少府再给你添些,她送她的,朕赐朕的。”
夷安抬起头来,看了他一眼,低下头把礼单慢慢卷起来,搁在案上。
“父皇,我今日才知道,原来不过年不过节,也是可以收着东西的。”
刘彻的手指在茶盏边缘顿住了,宫里这些公主,只有夷安没有母亲。
他抬眼看她,夷安却已经不看他了,偏着头,望着窗外那棵老槐,叶子被秋风翻得簌簌作响,像是方才那句话只是无心之语,说完了便忘了。
各宫美人送来的这些东西,其实都不值什么,这些人精得很,谁得势便往谁跟前凑。夷安在宫里住了十年,天幕一出,她们便都想起来了,原来宫里还有这么一位公主。
刘彻心里说不出是恼那些送东西的人,还是恼自己。
自己对这个女儿,知道得太少了。
他不记得她什么时候换的牙,将来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在封地上攒粮、练兵、造工坊。
他对她的印象,一直停在性情古怪、不爱说话。
“夷安。”
“父皇?”
刘彻看着她,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。
最后只是伸出手,在她头顶拍了拍,力道比方才捏脸时轻了许多。
“你今年十岁,也该学骑射了。”
夷安眨了眨眼,“骑射?”
“上林苑里新到了几匹大宛的汗血马,朕赐你一匹。”
夷安低下头想了想,“父皇,女儿不会骑马。”
“那就学,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已经能骑马射猎了。你是朕的女儿,不能连马都不会骑。”
他顿了顿,“我先让人教你基本功,等熟练了,让大将军教你,帮你纠正细节。”
夷安抬起头来看他,依旧是那个睥睨天下的天子。
“谢父皇。”
“好好学,骑射学会了,将来朕带你出塞射猎。”
夷安黑沉沉的眼睛,变得亮亮的,可以跑这么远吗?“出塞?”
“嗯,朕当年在上林苑驰猎,一日射鹿三头。你若是学得快,明年秋天朕带你出长城。”
“牙刷和牙粉,明日让少府来人,你教他们做。做出来了,朕先用。”
夷安看着他,嘴角弯了,她得了便宜就卖乖,奶声奶气地应了声,“好哦。”
“许贤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下午去上林苑,让厩令把逐电牵出来。”
许贤愣了一下,逐电是大宛来的汗血马,通体赤红如火,鬃毛如焰,日行五百里,神骏异常。陛下自己都没怎么舍得骑,一直养在上林苑厩里。
“诺。”
刘彻端着茶盏,目光在夷安脸上转了一圈,“你既不识字,朕先带你去见一个人。”
夷安也在喝水,捧着茶盏的手顿了顿,“什么人?”
“太常寺的博士,姓孔,名安国。”刘彻把茶盏搁下,站起身来,整了整衣袖,“孔子十一世孙,治《尚书》《春秋》,当世大儒。朕延请他入京,本是要他教太子读书的。”
夷安心里咯噔一下,孔安国,那是西汉有名的经学家,司马迁都曾从他问故。但她不喜儒家,如果再有天幕,说不定会说她废除儒家,百家争鸣。
这不就尴尬了吗?
依她对自己的了解,这是非常非常有可能的事。
但她面上不显,乖乖地跟着站起来,“父皇,女儿愚钝,怕学得慢,惹先生生气。”
刘彻看了她一眼,“你吃一口黎祁便能说出是豆子磨的,愚钝不到哪去。”
这话堵得夷安哑口无言。
她抿了抿嘴,跟在刘彻身后出了玉堂殿宫门,銮驾已经候在门外,刘彻上了车,夷安被内侍扶上后面一辆小些的安车,两车一前一后,沿着宫道往太常寺方向去。
太常寺在未央宫东南,紧挨着太学。车马在太学门前停下,刘彻下了车,太学的博士们正在授课,廊下传来琅琅书声,是《尚书》里的句子。
夷安跟在后面,听着那些四字一顿的诵读声,心里暗暗叫苦。
刘彻在一间讲堂前停下,宦者令许贤上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