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、天幕降临（十）(2/2)

崭新的将军甲胄，满面春风。他身旁坐着的，是同样意气风发的丞相刘屈氂，两人推杯换盏，频频交头接耳。

天幕下的解说声适时响起，【根据出土的汉简和后世史家的考证，李广利与太子刘据之间的矛盾，远非一日之寒。李广利是外戚新贵，靠妹妹得宠而起，没有根基，没有军功，他的富贵全系于汉武帝一人之身。汉武帝活着，他是贰师将军、海西侯；汉武帝一旦驾崩，太子刘据即位，他算什么？】

【新君即位，旧宠必疏。太子刘据素来宽厚，身边重用的都是儒学之士、宽厚老臣，他看不上李广利这种靠裙带关系上来的外戚将军，更看不上江充那种以酷烈手段邀宠的酷吏。太子若登基，李广利、江充、刘屈氂，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，全都要被清算。】

画面一分为三，左边是李广利骑在马上，面色阴沉。中间是江充俯首于汉武面前，谄媚笑着，眼中却藏着针，右边是刘屈氂坐在丞相府中。

【这三个人，有动机、有能力、也有机会，在汉武帝晚年，联手做掉太子刘据。】

女声顿了顿，语气沉了下来。【这就是巫蛊之祸的政治底色。】

刘屈氂此刻就坐在殿中，他是中山靖王刘胜之子，论辈分是刘彻的侄儿，封澎侯，他如今还年轻，官职也一般。

听着天幕讲夷安公主、讲疆域舆图、讲巫蛊之祸，始终没有开口。

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沉默下去。

可现在——

“陛下！”刘屈氂霍然起身，趋步至御前，伏地叩首，“臣冤枉！臣位卑言轻，与贰师将军也不相识，岂有如此之事？此乃天幕构陷，臣绝无此心！”

他抬起头，额上已渗出冷汗，“太子乃国本，陛下早已立据为太子，臣岂敢妄议储位？更遑论与边将私相许诺？陛下明鉴！”

刘彻冷眼看他，他不能认下天幕的这些事，清算这些人也不能用没发生的事，“行了，下去。”

夷安却看向身边的霍光，在她知道的那个版本里，汉武帝晚年过于凶险，所有人都想当赢家，从行僵就木的老皇帝身上，夺取他的遗产。

大汉帝国。

但掺和进去的所有人都死了，最后的赢家是霍光，他又弄死了上官桀与桑弘羊，独掌了权柄数十年。

但也将摇摇欲坠的大汉，一手推向了盛世巅峰，如果不是霍光，汉武帝晚年的德性，大汉早就亡了。

但这回天幕说她造反，她与霍光就是争权的宿敌了，她活了，那他自然会死。如果他是仇家，又提前知道了剧情——

夷安也握紧了自己的手。

霍光年少，但长得极好，又是霍去病的弟弟，得刘彻喜爱，一直抚养在身边。他入宫数年，向来以谨慎寡言著称。

此刻他微微侧过头，目光越过几案，落在了夷安身上。

夷安正好也在看他，目光森冷，他对上愣了愣，不知缘由。

【江充，赵国邯郸人。他最早不过是赵王刘彭祖门下一个不起眼的门客，因为得罪了赵太子刘丹，逃入长安，上书告发赵太子阴事。汉武帝见其胆大，擢为绣衣直指。从此，江充便以告密为业，以酷烈为能。他办案，动辄牵连数百人，一人入狱，十家连坐。长安城中，闻江充之名，无不胆寒。】

画面中，江充站在诏狱的刑房里，面前摆着一排铁钳、竹板、炭火。他低头看着一个被绑在刑架上的囚犯，语气温和，“说吧，谁指使你的？说出来，本官便放你一条生路。”

囚犯抬起头，浑身是血，嘴唇哆嗦着吐出一个名字。

江充笑了，转头对身旁的属吏道：“记下来。”

【江充和太子刘据之间，早有旧怨。太子素来仁厚，看不惯江充这种酷吏的行径，曾在一次宫宴上当众斥责过他。江充记恨在心，一直伺机报复。但真正让他下定决心对太子动手的，是汉武帝晚年的身体状况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