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、第 11 章(2/3)
落到如今下场,前后不过一夜。
抄家的禁军从他私宅里抬出整箱整箱的金银,账册上记得密密麻麻——河工银子的分赃、各地镇守太监的例敬、卖官鬻爵的价码,一笔一笔,铁证如山。
掌印手下的第一人,说倒就倒了。
边上一直沉默的另一个小太监忽然抬起头,往四下扫了一眼,才凑过去极低极快地说了一句:“我听说,那些账册,是孙公公自己人递上去的。”
井边几个人齐齐停了手。
“听说是……”
边上几人齐齐凑近了,竖起耳朵。
领头的老太监在廊下远远喝了一声:“你们几个小兔崽子,又在偷懒,聚在一起嚼什么舌根呢,舌头不要了?”几个小太监立刻噤了声,低下头去继续扫雪。
与此同时,司礼监值房里,高静正坐在案前。
他穿着圆领葵花补子袍,二十岁出头,肤色白,五官寡淡,是那种乍一看绝不会引起注意的长相。
多看片刻,便会发现他眼底压着沉沉的阴郁。右眼角下有颗泪痣,像旧墙上悄悄洇出的霉点。这颗痣,平白给这张寡淡的脸添了几分诡谲。
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几本从孙德正私宅搜出来的账册。
值房不大,炭火烧得比别处足些,可他背后那扇窗却大敞着,北风裹着雪片子直往屋里灌,桌角的纸页被吹得哗哗响。
一个小太监端着食盒进来,轻手轻脚地搁在案角,打开盖子,里头是一碗热腾腾的长生面。
细面、鸡汤,上头卧着一个荷包蛋,几片青菜叶子碧绿鲜翠。
小太监细声细气地说:“高公公,今儿是您生辰,膳房给您做了碗长生面。”
高静应了一声:“多谢。”摆了摆手。
小太监退下后,高静并没有吃那碗面,翻开另一本文册。
这是孙德正留下的皇子名册,不是朝廷玉牒那种正式的,是司礼监自己记的私档。
高静停在其中一页,目光在某一行字停留许久。
【八皇子承瑾,浣衣局宫女所出,永宁二十七年,送鞑靼为质。】
草原上没有大寒这个节气。
这里的冬天不是按日子算的,是从第一场雪落下来开始,到最后一堆雪化干净为止,中间是一段漫长的、白得没有尽头的酷冷。
王帐外头几个奴隶正在铲雪,说是铲雪,不过是把雪从这边推到那边,风一吹又回来了。
羊圈里传出几声有气无力的咩咩叫,在风里很快被扯碎了。
帐帘掀开一条缝,一个瘦小的男孩子从里头出来,裹着一身不知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旧皮袄,袖口短了一截,露出一段手腕,手腕上有两圈陈年的勒痕,冻得发紫。
过了这个冬,他就十二岁了,看身量却跟八九岁的孩子差不多。
他每天要做的活计很简单,把羊圈到王帐那条窄道上的雪清出来,再撒一层干土防滑。
扫完了,便拿着一个破旧的柳条筐,蹲在羊圈里捡羊粪。
羊粪冻得硬邦邦的,一颗一颗嵌在结了冰的草屑里,得用手指头去抠。
捡满一筐,拖到羊圈外头堆好。
这是过冬的燃料,比干草耐烧。
他做这些事的时候,眼睛垂着,眼神麻木而淡漠。
手脚是机械的,一直重复一个动作。
男孩正蹲在角落里抠羊粪,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裹着几声粗野的笑骂。
他猛地一僵,眼睛倏地抬起来,瞳孔里掠过一丝恐惧。
他认出那个声音了。
可汗的远房侄子,叫阿古拉的,这两个月刚从西边的部落过来,不知是从谁嘴里听说了他的来历,隔三岔五便带着一群半大少年来找他。他下意识把身体往下一缩,抱着柳条筐,躲进羊群最深处。
羊们被他挤得骚动起来,咩咩叫着。
“……那个中原来的窝囊废,又躲哪儿去了?”
“啊,我看见了,阿古拉,在那里!”
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,揪住男孩后颈的皮袄领子,猛地往外一拽。
他整个人被从羊群里拖出来,甩在冻硬的土地上。
嘴里立刻被塞满了泥土和羊粪,一股腥咸的铁锈味从舌根涌上来。
他把身体蜷起来,膝盖护住腹部,双手护住后脑。
他早就习惯了被欺负,安静地等他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