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、第 2 章(2/3)
周里正做的是中人。
安平镇的规矩,订契若有纠纷,中人便有出面调停的职责。
所以陈贵闹完第五日,周里正便先去了陈家,又来了姜家,各坐了一盏茶的工夫。周里正也没说谁对谁错,捻着胡须听完了两边的话,搁下一句——
等陈简宁回来再说。他本人的意思,总得问一问。
这日傍晚,衢州府学的钟声敲过一遍,散学了。
明伦堂的门板还没合上,生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。大部分人往膳堂那边去了,几个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嫌膳堂的饭粗糙,正结伴往府城街上走,商量着去吃羊肉面。
老孙从衢州府衙送了公文出来,顺脚拐到府学门口,正撞见这群人往外走,便凑上去问:“几位相公,你们可认识陈简宁?”
“谁不认识他?”
人群正中那少年穿一身宝蓝暗花缎面的直裰,腰间系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,看打扮便知家境殷实。他侧过脸,上下打量了老孙一眼:“你找陈简宁做什么?”
“他家那边出了些事儿,想托小相公帮忙传个话。”
“什么事儿?”
“就是他家里的事。他岳家出事了,急事,需得他赶紧回去一趟。”
那少年眼睛一亮:“岳家?陈简宁居然定了亲了?什么事儿啊,说来听听?”
老孙是个碎嘴子不假,可也分场合。这回是带着周里正的话来的,算是半个正经差事,便难得地忍住了讲八卦的劲头,只拱了拱手:“就是他岳家那边的事,真是急事,耽搁不得。小相公可能帮我带个话?”
那人哦了一声。
“那就拜托小相公了,千万把话带到,这事儿真真是要紧的。”见人同意,老孙这才放心,又拱了拱手,转身走了。
府学生员的学舍分东排西排,家境好的住两人一间,手头紧的就挤大间。
东排最里头那间是大间,八个人住。
房里四张上下铺的木架子床,中间摆一张长桌,桌上堆满了书册和笔墨纸砚。窗户只有一扇,对着后院的围墙,终年不见日头,便是大白天也得点灯。冬天冷风从窗户缝往里灌,夏天闷得像个蒸笼。
后来陈简宁中状元,这间学舍在衢州府学出了名,管它叫“状元间”。但这时候,不过是一间墙皮剥落、雨天漏水的破屋子,跟别的学舍没什么两样。
屋里不通风,纵是入了秋,也还是闷闷的,总有一股子潮气混着旧书和汗衫的味道,散不出去。
此时舍里只余一人。
如今的陈简宁只有十六岁,他穿着府学统一制式的襕衫,青布面,洗过太多遍,袖口的布料已经泛了白。他坐在案前,背脊挺得笔直,右手边码着一叠裁好的纸。
他落笔的速度很快,不多时便写完了一篇,将纸挪到一旁晾墨,又取出一张空白的,接着落笔,又写完。
仔细看时,这两篇的字迹竟大不相同——
前一篇端正清秀,后一篇圆润浓重,活脱脱是两个人的笔法。
时光倏忽而过。
陈简宁手边那一叠纸已见了底,窗外照进来的光也渐渐薄了,他搁下笔,略略按了按泛酸的后脖,伸手去摸火镰,将小油灯点上,这灯是陶盏的,灯芯是他自己用棉线搓的。微弱的光只够照亮面前那一片纸。
有人推门进来,带进一阵凉风和几许外面的喧闹。见人正伏在案前,似乎连他们进门的动静都没听见,王琅便走过去,屈指叩了叩桌板:“陈简宁,你写得如何了?”
陈简宁抬头,见是他,便从手边翻出几张纸,递了过去。
王琅接过,翻了两翻,惊得咂了咂舌:“你如何学得这般像?”说着边叹边往下看,“他们说你学别人的笔迹,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,我还不信。这会子亲眼见了,总算是服了,我若不是自己晓得这是你写的,还真当是我自个儿动笔的呢!”
王琅边看文章,边拿手指弹了弹纸面,嘴里啧啧连声:“不光字迹像,连文章火候都拿捏得正正好。真不愧是咱们府学里头顶尖的,替人捉刀都做得这般滴水不漏!”
陈简宁见他翻来覆去地看,没有要停的意思,便道:“王兄,你我先前的约定呢?”
“晓得晓得,说好的事,我还能赖了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