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、第 01 章(1/2)

6月，昭宁。

云层低低压在楼顶，是台风要来临的前兆。

甄稀收拾东西的时候，电视里正在播报晚间新闻：“各位观众晚上好，今天是2026年6月7日，星期日，农历4月22日，2026年全国高考今天开考……”

她停下手里的事情，看向屏幕。

电视画面里，警车开道，一辆辆载着考生的大巴车从昭宁一中驶向考场，前程似锦的横幅如此显眼。

甄稀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
高考仿佛是不久前的事情，细想却已过了七年。

这七年，她按部就班读书、毕业、工作，并没有成为想象中很厉害的大人。

她今天刚搬了家。

攒下的积蓄不多，暂时只够租下这间小小的房子。

玄关处的纸箱装着这些年的全部身家。

在高考新闻的背景音里，她把锅碗瓢盆放到厨房，枕头薄被抱到卧室，还剩最后一个纸箱。

甄稀用剪刀剪开胶带，没想到纸箱里面还有纸箱。

一层又一层，套娃似的，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藏了什么宝贝，值得珍惜至此。

她不厌其烦地一层层剥开。

盒子打开的瞬间，目光陡然凝滞。

箱子里藏着的，的确是宝贝——独属于十六岁的甄稀的宝贝。

二十六岁的甄稀在地毯上坐了下来。

箱子里，最上面的是一本厚厚的日记。

她随手翻开一页，少女心事扑面而来——

“2017.9.15同桌问我是不是讨厌你，不然为什么，遇到你总是装作看不见。”

“2017.10.12晚自习下课后，偷偷跟在你后面走了一段路，偷偷戳了戳你的影子。”

“2017.11.10我也想要和你变熟悉。”

“2017.12.13我竟然开始喜欢每个周日返校的晚上。”

“2018.1.21快点调位吧，下次调位我们两个组就挨着了。”

“2018.2.17你在我前桌，从前往后传试卷时你回头的那一秒，是我每天最开心的时间。”

“2018.3.21偷偷摘了一片碰过你头发的树叶。”

“2018.5.15成绩单上我的名字离你的名字越来越近了，你有看到吗？”

“2018.7.11当你的同桌是什么感觉，我也好想知道……”

“2019.3.1高考进入倒计时，我能见到你的时间也进入倒计时。”

“2019.6.1好像比起喜欢，更想说谢谢，很多很多句谢谢。”

……

日记本的最后一页，停留在2019年6月10日、高考结束那天。

纸张坑坑洼洼，钢笔的字迹也被晕染开，是日记本的主人红着眼睛写下：

“人生不相见，动如参与商。

以后我们，一南一北。

祝你祝我，未来可期。”

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。

甄稀一页一页翻过去，心脏酸软，隔着长长的时空隧道，已然像是在偷窥别人的心事。

也像是看了一本无疾而终的烂尾小说，或许不算烂尾，男女主再也没有见面，就是最后结局。

十六岁的甄稀像只过冬的小松鼠，默默藏了很多独属于自己的松果，而每一枚松果上，都写着他的名字。

除了不为人知的少女心事，还藏着某次考试他的准考证考号、他给她讲题的草稿纸、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写着他名字的一角，甚至是某次同桌抢了他的糖分给她、她留下的玻璃糖纸。

压在最下面的，是高中毕业后她回学校、偷偷拍下宣传栏里他的照片。

照片红底，男生穿白色短袖校服，黑发不遮额头，脸庞有清晰棱角，眉毛很黑，皮肤很白，眼神里有逼人的风发意气，青涩也英俊。

隔着长长的时光隧道，再对上那双眼睛，心跳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漏掉一拍。

明明已经七年没见。

可她还是记得午后阳光里他被染得金黄的睫毛，会想起他笑时瞳孔里有光。

照片下方黑色字体标注：

高三十九班楚峋

录取院校：中国人民公安大学

那现在呢？

他当警察了吗？

他穿警服是什么样子的？

他喜不喜欢现在的工作、又是否已经成家？

回忆如同漩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