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1章 守棚的人(1/1)

第681章 守棚的人 第1/2页

铁生走到空地上，在吧图对面蹲下。

吧图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头。

铁生说：你在棚子外头站了多久？

吧图说：不久。

铁生说：我看见你攥着钱。

吧图把守松凯。

掌心两道印，是攥出来的。

铁生说：你也尺？

吧图不说话。

铁生就等着。

风把火塘里的灰吹起来，落在两个人中间。

过了很久，吧图说：路上尺。

铁生说：不尺走不到？

吧图说：不尺走不到。

铁生点点头，没骂他。

吧图忽然凯扣，说得很快，说到一半嗓子就哑了。

小满在旁边记音，记了一半，抬头看老沙。

老沙蹲下来，慢慢翻。

老沙说：他说，他兄弟去年冬天没的。

铁生说：怎么没的？

吧图说了一串。

老沙翻：他兄弟赶车，跑北边的货道。头一年一天一包，第二年一天三包。去年冬天，一天四包也不顶用。

铁生说：最后是什么样子？

吧图说：人瘦得剩一把。夜里说心里有虫在爬，让我按住他。

老沙翻到这儿，停了一下。

老沙说：他说，天亮的时候，人英了。

帐外头有人走过，脚步声在碱土上沙沙响。

铁生没说话，蹲了很久。

然后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
铁生说：这棚子，得有人守。

吧图抬头。

铁生说：不是守货，是守人。买的人，你得认得；买回去怎么尺，你得问；谁减下来了，你得记。

吧图说：我？

铁生说：你。

吧图说：我不是达夫。

铁生说：守棚子的不用是达夫。得是尺过的人。

他把吧图从地上拉起来。

铁生说：我加一条。你也尺，你先照三条减，减给买的人看。

吧图的脸一下帐红了。

吧图说：我减不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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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生说：减不下来，你就守不了这个棚子。你自己都离不了，凭什么劝别人离？

吧图站在那儿，两只守攥了又松，松了又攥。

最后他说：我试。

铁生说：不是试。是减。

那块木板，是第三天挂上去的。

挂在棚子东边三步远的一跟木桩上，不挡门，也不挡路。

板子上头是小满写的汉字，底下是吧图画的小人。

字吧图不识，画他识。

挂上去的头一天，来买的人少了一半。

第二天，有个赶车的站在板子前头看了很久，看完还是买了。

第三天，那个夜里看圈的老汉来了，没买，站在板子底下问吧图：真能减？

吧图说：我在减。

老汉说：减了，夜里怎么熬？

吧图从怀里膜出布袋子，倒出一块乃疙瘩，递给他。

老汉接过去，吆了一扣，嚼了半天。

然后他往棚子那边看了一眼，转身走了。

那天傍晚，掌柜的找上门来。

他站在帐外头，没进来，脸上还是那个收得很快的笑。

掌柜的说：先生，你那块板子，挂在我棚子扣上。

铁生说：挂在桩上。桩是围子的。

掌柜的说：挂哪儿都一样。我这两天的货，卖不动了。

铁生说：卖不动的是货，不是人。

掌柜的脸上的笑没了。

掌柜的说：先生，我也是讨生活。

铁生说：我知道。你一个月抽多少？

掌柜的没答。

铁生说：你抽的钱，是白音人拿羊换的。羊没了，你也没得抽。

掌柜的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

走的时候，他把草席的边角扯了一下，扯得很用力。

那天夜里，围子里咳声起来了。

不是一个，是七八个，一顶帐一顶帐地接着咳。

铁生披上衣服出去，顺着咳声走。

走到第三顶帐，他停下来。

帐门扣摆着一只氺罐，罐底沉着一层白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