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、老实人(2/3)
荷身为医者,何尝不知这个道理,尽管早有准备,可听到医工说“就看今晚”时,心头还是泛起一阵寒意。
送走医工,宋予荷缓缓坐到床边,目光垂落在元朔脸上。
他闭着眼,不说话,屋内静得让人发慌。
突然元朔似是梦到了什么,不安地动了一下,额间渗出密密的冷汗,几缕乌发被汗浸湿,贴在颊边与颈侧,衬得脸色愈发惨白。
宋予荷赶忙拿起帕子,俯身轻轻为他拭汗,指尖隔着一层薄布,仍能感觉到他额头滚烫。
昏迷中的元朔方才还如同置身火海,突觉额上一凉,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,慢慢安静下来。
宋予荷就这么守着,直到窗外天光暗下去,下人掌了灯,元朔依旧未醒。
外面落了雨,淅淅沥沥打在窗下瘦竹上,竹影在雕花窗棂上幽幽地晃着,一丝细雨斜吹进来,飘到宋予荷脸上,冰冰凉凉。
她起身去关窗,蓦地想起屋内破旧的窗棂。元朔修补过后,应该不会再漏雨了吧。
“渴……水。”
宋予荷正望着窗外的雨幕出神,听到声响,忙回身把桌上的汤药倒在帕子上,拧干后将帕子放在元朔嘴边。
元朔依旧闭着眼,只觉喉中干痒难耐,忽而一缕甘泉润湿干燥的嘴唇,他下意识张开嘴。
很快,他眉头皱起,头歪到一边,哼出声来:“阿母……苦。”
他受伤失血过多,暂时不宜饮水,桌上是煎好的汤药,可以抵抗伤口恶化,她只能用这种办法让他舔舐一下。
宋予荷柔声劝道:“这是药,对伤口好,阿朔要乖乖的哦。”
元朔听罢,果然乖乖点点头,不再抗拒。
帮他擦拭好嘴角,宋予荷将手帕放下,元朔依旧阖着眼,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。
烛花剪了又剪,蜡泪蜿蜒而下,在烛底凝结成一座小山。
宋予荷坐在灯下,望着即将燃尽的蜡烛,一颗心跟着忽明忽暗的烛火缓缓下沉。
恍惚回到多年前,阿父带着她去镇上看灯会。
她贪恋一只兔子花灯,那琉璃眼珠亮晶晶的,看着看着她就松开了阿父的手。
等回过神,已看不见阿父。
隔着重重的灯火,人群中一张张陌生面孔从四面八方涌来,她被挤着茫然向前,双脚虚浮,像水底漂着的萍,没有分量,没有着落。
灯会散了,人影与喧嚣一同暗下去,只有她依旧飘荡在街头。
她怕极了,怕一恍神,元朔就像阿父一样不见了。
元朔整个人依旧昏昏沉沉,像是跌入一团迷雾里,白茫茫一片望不到头。他不知走了多久,隐隐闻到一阵荼蘼香,循着花香,只见前方白雾里出现一座小院。他下意识想靠近,突然一阵风吹来,小院不见了……
他拼了命地向前跑,似乎想要抓住什么,朦胧中听到一阵压抑又细碎的抽泣声。
一听那声音,他整颗心被狠狠揪起,费力地掀开眼帘。
灯火如萤,宋予荷就坐在他跟前,整张脸惨白如纸,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。
元朔顾不上其他,下意识便要起身,脱口道:“吓坏了吧。”
“你醒了!”宋予荷看着醒来的元朔,一脸惊喜,忙将他按住,“你快别动。”
元朔这才想起腹部的伤,疼得额头冒汗,喘息了片刻,费力道:“别哭,你看,我已经好了,没事了。”
宋予荷鼻尖一酸,那些强压的恐惧、漫长的无助,再也控制不住,捂住脸大哭起来,“我以为……你醒不过来了。”
元朔并不是怕疼的人,此刻却觉得伤口像被刀搅着,疼得他直发颤。
宋予荷见他皱着眉头,怕再哭下去惹得他心烦意乱,眼泪胡乱一抹,俯身柔柔道:“是不是又疼了?”
元朔孑然一身,从小到大不知受过多少摔打,在战场上比这更重的伤一只手都数不尽,从未有人问过他疼不疼。
他抬眸看着她,她才哭过,眼眶湿漉漉的,漾着一层破碎的水光,像是天上的星子,熠熠发光。
宋予荷叹了一声,忍不住低声抱怨,“你也是老实,好好的犯得着为了不相干的人拼命嘛。你在这躺着,生死未卜,也不见有人过来探望。”
元朔静静听着,鲁郡公未过来看他,多半是对他有疑心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