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、第 16 章(1/3)
妙非异陷入了漫长的梦境。
梦里是漫无边际的混沌,上下四方皆无着落,脚下是黏腻翻涌的血泥。
她深知这是梦,却仍旧恍惚。
忽听穹顶深处传来裂帛般的钝响,举目望去,只见厚重天幕生生撕开无数裂隙,一只只手从裂隙里垂落下来。
是成百上千,成千上万只手。
青白泛着死灰的皮肤,指甲缝嵌着黑血与泥垢,腕间还缠着囚布衣带,遮天蔽日,从九重高空直直探到她眼前。
那些手指微微屈伸,指节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,像无数活物在暗里蠕动。
她下意识后退,脚下却像生了根般陷在血泥里动弹不得。转瞬间,那些手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。
无数只手禁锢住她。
有如尖刺般的指甲顺着颧骨往上抚摸,指腹蹭过眼睑,猛地便往眼窝里抠去。
自己的眼珠在那长指甲下剜动,甚至感觉到眼球和血肉逐渐脱离,血管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。
她开始不自觉尖叫,唇齿刚启,便有几只湿滑的手攥着活物,狠狠往她嘴里塞来。
毛茸茸的带着腐烂的气息,有长长的尖爪在舌面上乱抓,吱吱尖叫顺着牙齿传来。
是老鼠。
那东西在她口腔里乱撞,老鼠的爪子和嘴不停地动,几乎把她的口齿撕裂。
她几欲作呕,却被死死钳着下颌,晃动间竟可以感觉到长长的鼠尾在不停鞭打自己的脸。
强烈的恶心让她痛不欲生,心想着不如就这样死去。
意识昏沉之际,忽闻头顶传来一道熟悉又森冷的声音。
“你睁大眼睛,看清楚。”
她强忍着眼眶的灼痛,奋力抬眼往上望去。
天穹裂隙的最深处悬着一张脸。
是金阙文。
金阙文浑身浴血,素色囚衣染成深褐,颈间那道自刎的伤口还在汩汩淌血,一滴一滴砸落下方无数只手背。
她面色惨白如纸,嘴唇却红得妖异,一双眼直直望下来,又流出血泪。
“我是为你死的。”她在高空俯视着她,“世子如今得脱囹圄,可要看清楚,我是怎么替你死的。”
缠在她身上的那些手,忽然齐齐起了异变。
每一只手的掌心,都缓缓裂开一道血缝,缝隙里生出细密尖利的牙齿,随后那些带牙的掌心便狠狠按在了她的皮肉上,齿尖刺破衣料,咬进皮肤,无数张小口同时撕扯啃噬。
便在此时,天穹之上忽然下起了雨。
是滚烫的血雨。
赤红的血珠从天而落,落在那些手上,缓缓晕开,凝成了字迹。
成千上万只手,成千上万幅血书。
“看清楚了么?”天上的人还在说,声音忽远忽近,“这些,都是你欠我的!”
血雨越下越急,血字越积越密,带牙的掌心啃噬得越来越狠。
她终于支撑不住,在漫天血色与剜骨剧痛中猛地睁开了眼。
“阙文!”
“世子,世子。”她的手被柔和地抓住,惊魂未定之下去看,是厝云。
“世子又做噩梦了。”厝云给她端来安神汤药,喂给她喝。
妙非异浑浑噩噩,自不能言,不愿喝那苦药,撇过头去,流出泪来。
自那日金阙文死后,次日她便被母亲接了出来。
而后她把金阙文的遗物交给了摄政王。
从此之后一病不起,已有十日。
她的身形在女子中本就偏瘦,如今说是形销骨立也不为过。
她由厝云抱着,眼泪也被轻柔拭去。
只是眼泪流不尽,愧怍无处说。
金阙文常睡的草席下有她留下的血书。
阅后方知,每一日她都在考察她,每一日她都在深夜咬破手指写个不停,每次审讯时她都会借口要来新布。
洋洋洒洒,数片布料拼凑起来,足足有一面墙。
血书一出,朝廷皆震。
【学宫旧生金阙文,绝笔于天牢。
吾非畏罪而死,乃以身中血,证金氏之冤,揭江南粮务之弊。
金氏举族私储粮五千石,本待开春平价放粜,以济流民,从未有哄抬市价囤积谋私之举。
户部仓部郎中于千里,掌十三官仓粮务,监守自盗,私售官粮三十五万石于黑市,所得银钱皆入私囊。
京都余粮不足三成,且霉坏过半,不堪食用。
其恐臣囤粮阻其贵卖之谋,故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