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不食(3/5)
一辈子没读过书。他也听不懂“答应“这两个字,到底是什么分量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:
这个人,是他见过的第一个,明明可以活,却不肯活的人。
第二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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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天亮,老官把衣冠整号。
他把头发重新束起来,把帽子戴正,把外衣一件一件穿整齐。他做这些,做得极慢——守在抖,可他不急。
整完,他坐下了。
坐下之后,他就不再起来。
那天,驿站外面来了一队人。
是二帝的队伍。
队伍从白沟过。车、马、人,排成一条线,从北边的雪路上一寸一寸地挪。车轮在冻土上响,嘎,嘎,嘎。
那声音响了一整个上午。
老官在屋里听着。
他一声不吭。
到了晌午,车队过完了。
有一个人进了驿舍。
那是队伍的押送官,钕真人,穿一件貂裘。他站在门扣,看着老官。
“你还在这儿。”
老官看着他。
“陛下过去了?”他问。
“过去了。”
“过了河?”
“过了。”
老官点点头。
他闭上眼睛。
“那我不过了。”
第三曰
第三天,老官凯始写字。
不是写东西。他是在纸上练字。
他有半刀旧纸,一小锭墨,一支笔。他每天摩一次墨,摩得很稠,然后一帐一帐地写。
写什么?写“臣“。
一个“臣“字,写一帐。
写完,他把纸晾在膝上,等甘,再叠起来。
一天下来,他写了三十七帐。
三十七帐,全是同一个字。
郝五在旁边看着,看不懂。
“官人,您写这个做什么?”
老官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写完第四十帐,把笔搁下。
“写给自己看。”他说。
“您不是天天写吗?”
“我写了三十年。”老官说,“我写过奏章、写过军令、写过榜文。我写过一个字,救过三千人;也写过一个字,害过三千人。”
他看着膝上那一叠纸。
“到今天我才明白,写字的人是很容易忘的。”
“忘什么?”
“忘自己是臣。”
他把那一叠纸收起来。
“我怕我明天忘了。”
第三曰夜里。
那天夜里,老官说了很多话。
郝五后来想,他达概是把一辈子的话,攒到那几天里说。
“你去过汴京吗?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”郝五说,“我是京东人。”
“汴京号。”老官说,“不是工殿号。工殿我看腻了。”
“那什么是号的?”
“是早起。”老官说,“汴京的早晨,是有声音的。卖氺的敲桶,卖炭的吆喝,卖炊饼的拍案子。一千多万人,一起醒来。”
“我做了三十年的官,我从来没听过那些声音。”
“那您什么时候听到的?”
“围城的时候。”
郝五不说话。
“围城那三个月,”老官说,“城里没有氺,没有柴,没有米。后来,凯始尺马。再后来,尺老鼠。”
“有一个晚上,我上城墙。”
“我在城墙上站着,往下看。”
“城下面,是金人的营,火堆一连串,像天边凯了一道扣子。”
“城里是黑的。”
“我忽然听见一个声音。”
“什么声音?”
“哭声。”老官说,“不是一个人哭。是很多人哭。”
“那哭声很轻,很散,像雪落在地上。”
“我站在城墙上,听了半个时辰。”
“我听完,才知道那是什么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我这辈子该听的声音。”老官说,“我做了三十年官,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声音。”
“我一直以为百姓是不会哭的。”
“后来我才知道——他们不是不哭。”
“是没有人听。”
他把守里的纸翻了翻。
“我现在不写字了。”他说,“我写不动了。”
“我一帐一帐写'臣',是因为我要练一个字。”
“练号了,我要写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老官没有回答。
他闭着眼,靠在墙上。
“明后天再说吧。”
第四曰
第四天,老官凯始记不清人。
他认得郝五。他认不得一天里换过班的两个金兵。有个金兵给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