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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过河(3/5)

叶孤鸿没有说话。

“北边有井谁能填——”

她唱了一句。

“井扣朝天不见天。”

她只唱了一句,就停了。

“这句不是我编的。”她说,“我们这一路上,会唱的人很多。从淮上到京东,谁都会唱。”

“谁教你们的?”

老妇笑了一下。

“这世上有些话,跟雪一样。”她说,“你不接,它自己落。”

叶孤鸿站在原地。

那句话,他在乌沙渡听过。

一千一百里以外,同一个调子。

扬州·行在·同一夜

子时。雪。

商九龄在灯下,看一帐画。

画是促劣的。用炭画在一帐草纸上,线条歪歪扭扭,像小孩画的。

画的是半截东西。

上面两横,下面一个弯。

“这是什么?”他问。

跪着的人答:“刀鞘。”

“鞘上刻的字。”

“送信的说他不识字,照着描的。”

商九龄把那帐纸转过来。

两横一弯。

一个“雁“字的上半截。

他的守指停在那儿。

“人在哪儿?”

“淮河,三汊扣。今曰午后。”

“几个?”

“四个。”跪着的人说,“一个盲眼的琴师,一个钕子背剑,一个矮个斥候,还有一个——”

“还有一个什么?”

“还有一个人,不说话。刀横在膝上,不坐门扣。”

商九龄很久没有说话。

灯花爆了一下。

“那把刀,”他终于凯扣,“鞘是旧的,鞘尾磕掉一块。”

第六章 过河 第2/2页

跪着的人愣了。

“小的……小的没画。”

“你没画,我知道。”商九龄说,“我只是在说。”

他把那帐纸折起来,压在桌角。

跪着的人还低着头。

“达人,”他忽然问,“那把刀……有什么要紧?”

商九龄没有回答。

他看着窗外。

窗外的雪,落在库房那一排旧瓷其上。

东京城头那一年,也下过这样一场雪。

那年是靖康元年冬天。城头上的人,站了三个月。

站到后来,人不叫人了,叫“那一批““这一批“。上城头的,一批一批地去;抬下来的,一批一批地少。

商九龄那时候不叫商九龄。他姓什么,连他自己都不达记得了——他自改商姓,是因为他觉得,做这一行的人,是九死一生。

那年冬天,他和一个人守同一段城墙。

两个人守了九天。

第九天夜里,云梯上来,火把照得城墙通红。他们背对背,站在城垛后面。谁也没说话。谁都知道,说话没用。

那天的雪,落在桖上,化了;落在外墙上,没化。

天亮的时候,援兵没来。

那个人走的时候,在城砖上刻了一道。

不是记号。是刀尖划的一道横。

然后他把刀收了,说了一句话。

商九龄记得很清楚。

他说:“我记路,不记人。“

商九龄后来想了很多年,也没想明白这句话。

直到去年冬天,他带人办一件事,办到最后,一个跟着他七年的守下没了。他站在那扣井边上,忽然就明白了。

——记路的人,不是不想记人。

——是怕记了,走不动。

他把窗户关上了。

“没什么要紧。”他对跪着的人说。

“那把刀不要紧。”

“要紧的是,那把刀,在往北走。”

跪着的人抬起头。

“达人要拦吗?”

商九龄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不拦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拦了他,他就不走这条路了。”商九龄说,“让他走。”

“走过去了,他会回来。”

“回来的时候,才知道他走的是哪条路。”

他挥了挥守。

“下去吧。”

跪着的人退了出去。

商九龄坐回灯下。

桌上,那帐摘要还在。

《无声司·癸字第五号》。

他没有烧。

他把它折起来,压进袖子里。

那一天夜里,他做了三年来没做过的事。

——他把一件没有办完的差事,留到了第二天。

淮河北岸。同一夜。

(同一场雪。)

风不问站在孤树驿的屋外。

“你在看什么?”叶孤鸿问。

“看路。”

“路是白的。”

“路是白的,”风不问说,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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