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、檀木手串(1/3)
临近六点,黄昏的暖色漫过棕石公寓的外墙,沿街的精品橱窗次第亮起了暖光,零星路灯下,有行人牵着犬只在街道上散步。
阮粟靠在车后座上,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道发了一会儿呆。
手机震动,陶予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了过来——
【怎么样怎么样,跟你那好心人告别了?】
【他有没有再跟你说什么?】
【我靠!你不会真就一个字没多说就上车了吧宝贝??】
【那个……你要不要上点药啥的?实在不行去附近的cvs买点?】
阮粟自动略过上面三个问题,只引用了最后一条,回了个【好】,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大腿上。
车窗外的曼哈顿高楼一幢幢掠过去,阳光被玻璃切成碎片晃在他脸上,后颈那块皮肤还在一阵阵发烫。
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那儿,指尖碰到一片微微凸起的红痕,然后触电般缩回了手。
深呼一口气,阮粟把车窗摇下来,纽约十一月的冷风灌进喉咙,呛得他咳了两声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——这少年黑发乌瞳,看着也就十七八岁,皮肤嫩白,身型藏在棉袄下都显得瘦削,垂着眸,有些拘谨地蜷着手指,像是被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。
司机好心地用带口音的英文问他还好吗,阮粟摆摆手说没事,又把车窗摇上去了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妈妈柳雅的消息:【到哪儿了宝贝?妈妈饭都快做好啦!】
阮粟回了个【快了】,然后看着导航上那个地址——
刚才叫车他记混了里面一个街道的单词,好在那位‘好心人’是本地佬,及时帮他改了过来。
很显然,阮粟对这个即将要住进去的房子一无所知。
他只知道他妈闪婚了一个美国人,姓lussol,据说是当地有名的商人,常年在欧美两地飞。
他还有个中美混血的儿子,阮粟只听柳雅在电话里提过几次,说人特别优秀,在哥大读研究生,比他大两岁,目前在做运动相关的工作。
阮粟嗯啊地应过去,压根没往心里去。
五分钟后,车子弯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,阮粟贴着车窗往外看,两旁的宅邸一栋比一栋夸张,各式古典主义的石柱子,铁艺雕花的院门,还有巨大的草坪……
从小没出过国的阮粟感觉自己跟穿越到了美剧里似的。
车子停稳,阮粟下车抬起头,整个人顿了两秒。
这栋别墅是典型的上东区老钱风,米白色石材立面,有三层楼,每扇窗口都镶着深色百叶,门口挂着两盏黄铜壁灯。
门牌号镶在一块大理石板上,底下还有一行小字:builtin1892。
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住的。
阮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卫衣和帆布鞋,忽然有点后悔没换身衣服再过来。
深吸一口气,他上前按下门铃。
门很快就开了。
门后站着一个中年男人。他比阮粟高了大半个头,穿着件蓝色针织衫,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肩膀宽厚,眉眼深邃,是典型的老派欧洲绅士长相。
“ruan!”男人看见他,浅蓝色的眼睛一亮,开口是带点法语腔的英文,发音醇厚又温柔,“噢上帝!终于见到你了!柳雅跟我说了无数遍你有多好看,今天一见——她果然没夸张!”
阮粟礼貌地朝他笑了笑:“您好,西奥多先生,很高兴见到您。”
“不用这样客气,叫西奥多就好。”男人侧身让开门,目光落在阮粟身上。
少年比照片里还要瘦一点,卫衣的肩线松垮,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,头发很黑很软,像刚睡醒没怎么打理,发尾微微翘着。
西奥多原本还有些紧张,却听见少年用软和的声线打招呼。那双眼睛望着他,瞳仁如同浸了水的黑曜石,干净到几乎不设防。
男人微微一怔,目光柔和下来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道:“来吧ruan,欢迎回家,我们都等你很久了。”
欢迎回家。
这四个字从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嘴里说出来,带着一种阮粟完全陌生的坦荡和理所当然。
低头换鞋,走进玄关,抬眼望去。
……阮粟觉得自己像误闯了某个样板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