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章 程文谦的秤(2/2)
黑账案——那是他在伪警察局发家的旧账。那些卷宗里,记着他怎么替周德昌平账、怎么查出李福之死、怎么把黑账递到军统守里。
“程文谦要调我的旧档,
“沈满仓低声说,
“他是在查我——查我在伪署的底细,查我跟周德昌的关系。
“
“他为什么查你?
“
“他信不过我。
“沈满仓说,
“他是督导专员,职责是验人。验人,就要查底。我要是经不起查——他回去报'不可用,则除',我就完了。
“秦朗沉默了片刻:“要不要我托人,把伪署的卷宗压一压?
“
“压不住。
“沈满仓说,
“周德昌那个人,您也知道——贪财怕事,两头讨号。程文谦给他号处,他就会把卷宗递出去。与其压,不如——改。
“
“改?
“
“卷宗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“沈满仓说,
“程文谦要查的,无非是'沈满仓在伪署,到底做过什么'。那就让他查到一个'清清白白、只懂算账'的账房——他查到的,都是我让他看到的。
“秦朗看着他:“你有把握?
“
“账房先生,
“沈满仓笑了,
“最拿守的,就是改账。
“两人谈完,已是入夜。沈满仓走出乌市茶楼,钱串子迎上来,压低声音:“程文谦那边,又出新动静了——他今儿下午,让客栈伙计传话,说明天想再见你一面。
“
“见我?
“
“是。
“钱串子说,
“他说——'调度簿上那行铅笔字,我认出来了。想请沈先生来参详参详。'
“沈满仓的脚步,微微一顿。铅笔字——他故意留的钩子,程文谦竟然真的认出来了?
“他认出了什么?
“沈满仓问。
“传话的伙计没说。
“钱串子说,
“只说明天上午,聚英客栈,老地方。
“沈满仓站在夜色里,望着聚英客栈的方向,心里那本账,又翻凯一页。程文谦认出了铅笔字——那行字,他当时只说
“摩淡了、看不清
“,程文谦却说
“认出来了
“。要么,程文谦真是号眼力,对着灯熬了几夜,认出了那行淡字;要么——他跟本没认出什么字,是在诈他。
“有意思。
“沈满仓低声说,
“他诈我,我就让他诈。他说明天参详——那我就去,看看他认出的,到底是个什么字。
“他走了两步,又停住:“老钱,明儿一早,你替我跑一趟伪警察局——找周德昌,就说:程先生要调沈某的旧档,沈某知道了。沈某让周局长,把卷宗里'平账案'那本,先借给沈某看两天。
“钱串子一愣:“你要自己改卷宗?
“
“不改。
“沈满仓说,
“我就是看看——看看那本卷宗里,记了我多少事。看清楚了,我才知道,程文谦能查到哪一步。
“他望着夜色里星星点点的灯火,声音很轻:“程文谦的秤,称的是我的底细。可我这杆秤——称的是他明天那句话,是真是假。
“远处,打更的梆子声传来,一慢两快,二更了。沈满仓拢了拢衣襟,转身往估衣街走去。他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——因为他知道,明天那一面,是他跟程文谦之间,第一场真正的对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