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页(1/3)
李安颖比她们到得更早。她正背对着门,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书桌前,有条不紊地整理着书本和文具。听到动静,她只是略微侧了下头,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在茆清和阮棻怡身上极其短暂地、几乎难以察觉地扫了一圈。那目光像羽毛般轻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、审视的质感。没有问候,没有笑容,她很快又低下头,继续将一本本厚重的专业书按大小排列整齐,动作精确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她的存在,像一片无声的阴影,笼罩在夏珉带来的阳光之上。
茆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李安颖的书桌上。那里多了一个东西——一个崭新的笔记本。封面是纯黑色的,没有任何花纹或标识,看起来极其普通,甚至有些廉价。然而,它的位置却透露出不寻常。它并没有像其他书本一样随意摆放,而是被李安颖小心翼翼地、甚至带着点隐秘意味地,收在了书桌抽屉的最里层。每次她需要拿东西,都会下意识地用身体遮挡一下抽屉口,取出或放回那个黑皮本的动作都显得格外谨慎,仿佛里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。这个小小的发现,像一根细小的冰刺,悄然扎进了茆清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末梢。
开学第一周,课程安排得相对松散。四人像过去一样,经常结伴去图书馆自习。夏珉的性格依旧大大咧咧,是气氛的天然调节剂。她抱着一大摞书,愁眉苦脸地翻着:“救命啊!一个暑假过去,我的脑子好像被西藏的牦牛踢飞了!棻怡,棻怡快救我!”她指着摊开的《西方文论史》上密密麻麻的文字,“这个‘后结构主义’到底在讲什么鬼?每个字我都认识,连在一起就像天书!还有这个德里达……他为什么非要‘解构’啊?好好的东西拆得七零八落干嘛?”
阮棻怡放下手中的笔,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,接过夏珉的书,凑近些,声音压得低低的,开始耐心讲解:“后结构主义呢,简单说就是质疑结构本身是否稳固可靠。德里达认为,任何结构内部都存在着无法弥合的矛盾和‘延异’……”她的声音温和清晰,逻辑严密,像一把精巧的梳子,试图梳理开夏珉脑中那团乱麻。
茆清坐在阮棻怡的另一侧,面前摊着《中国现代文学史》。她强迫自己盯着书页上鲁迅冷峻的面容和犀利的文字,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,完全无法集中。自从上学期末那场在小姨家爆发的、赤裸裸的背叛和冲突之后,李安颖的存在本身,就成了一种巨大的心理压迫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坐在斜对面的李安颖,虽然也低着头在看书,但那道隐藏在镜片后的视线,却如同无形的探针,时不时地、极其精准地落在她和阮棻怡身上。那视线并非总是直视,有时是借着翻书的间隙,有时是假装抬头活动脖颈,有时甚至只是眼角余光的一瞥,但每一次,都让茆清如芒在背,仿佛自己的一切言行都被置于一个隐形的显微镜下,被李安颖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,事无巨细地记录着,准备随时呈交给那个远在千里之外、却如同幽灵般无处不在的小姨。
“茆清?”阮棻怡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肘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,“你看什么呢?书拿倒了。”
茆清猛地回神,低头一看,手中的书果然上下颠倒。她脸一热,慌忙把书正过来,掩饰道:“没……没什么,刚才想一个情节走神了。”她强迫自己将目光钉在书页上,可心脏却在胸腔里不安分地擂动着,那份被监视的不安感,像不断上涨的冰冷潮水,一波波冲击着她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。
“对了!”夏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打破了短暂的沉默,声音里带着兴奋,“下周末学校大礼堂有校园歌手大赛!听说规模搞得挺大的,还有校外评委呢!胡晨梦也报名了!她唱歌可好听了,上次迎新晚会你们没听全吧?我们去给她捧场吧?凑个热闹也好啊!”
阮棻怡看向茆清,眼神询问着她的意思:“你想去吗?”
茆清压下心头的烦乱,点了点头:“可以啊,去看看吧。”她其实对热闹的场合兴趣不大,但此刻,任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