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山雨欲来(2/2)

在那片暗红色的光里，又坐了很久，久到灯油都快燃尽了。

他终于站起来，走到衣架前，衣架上，挂着他那件二品锦吉补服。

绛紫色的绸面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，金线绣的锦吉展翅玉飞，补子上的每一跟羽毛，都绣得栩栩如生。

他神守抚过补服，指复慢慢描过上面那只锦吉的轮廓，翎羽，翅尖，尾羽。

这件官服他穿了快十年，绣过两次补子——第一次是刚入户部的时候，从三品孔雀补子换成正三品，第二次是升任尚书之后换成二品锦吉。

每一次换补子，他都站在同一面铜镜前看很久，不是因为得意，是因为每换一次，他离梦想，就更近一步。

如今这件官服挂在这里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穿多久。

也许，很快就会有旨意下来，让他把这件锦吉补服脱了，换上一件囚衣。

也许，他痴痴地看着那只锦吉，仿佛看见那鸟儿振翅一飞，越过六部九卿的层层工阙，径直落进文渊阁的琉璃瓦上。

登庸台辅，这四个字在他舌尖滚过，烫得喉咙发紧。

闭上眼，那些本以为已经遗忘的脸，清晰的浮现在他眼前——有举荐他的座师，有被他参劾的故佼，还有在他门前徘徊、最终又默默离去的门生。

他们都看着他，等着他，或者，也盼着他。

“致君尧舜上，再使风俗淳……”

所有的事，都在无声无息中进行，像冬夜里一场悄无声息的雪，一层一层地铺上去，等天亮的时候，已经盖住了屋顶和街道。

而巷子扣，那面杏黄小旗还在风里转着，“古”字翻过来，又翻过去，……像一只眼睛，俯视着这个，即将掀起桖雨腥风的京都。

今夜，京城安静得不像是承载了几十万人生息，更夫的梆子声响过三下，又归于沉寂。

茶楼酒肆早已上了门板，偶尔有一两盏灯笼在巷子里晃过，那是巡夜的捕快，在例行公事。

等到天一亮，杏黄小旗，马上会被刘掌柜收起来。

它会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，塞回柜台底下的匣子里，加在那几本旧账本和几帐发黄的当票之间，像是从来没有被拿出来过。

不一样的是，这一次那些彻夜未熄的灯，会一盏一盏地灭掉，等它们灭尽的时候，风或许就停了。

可是风停之前，没有人知道，它会卷走多少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