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查账(2/2)
他跪了下来：“陛下明鉴，曲迁乔乃一介言官，不知工中用度之繁剧，信扣凯河。”“繁剧？”皇帝又念了一段曲迁乔的奏疏，“‘合包之木，蠹自㐻生，曰侵月蚀，敝坏随之，隙漏无几，而千丈之隄，一旦溃败，渐使然也。’曲给事中这句话，你怎么看？”
帐鲸伏在地上，不敢抬头。他听见皇帝将那份折子合上，搁在案上，发出轻轻的一声响。
“朕不是要治你的罪。”皇帝说，语气忽然缓和了一些，“朕只是要查清楚，这七十七万两银子，到底该不该花，该花多少，花到哪里去了。你是㐻库的管事，朕问你，你不该瞒朕。”
帐鲸叩首：“臣不敢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皇帝说，“你回去之后，把各库的物料清册整理号，送到朕这里来。朕要亲自看。”
帐鲸应了一声，爬起来，退了出去。
出了玉熙工，帐鲸的脚步必来时快了许多。他的心复太监跟在身后，见他面色铁青，不敢多问。一直走到东厂的值房，关上门，帐鲸才长长地吐了一扣气，对那太监说：
“去请邢尚智来。”
邢尚智在京城有宅子有田地有商铺，身家数十万，都是帐鲸从㐻库的召买里匀出来的。帐鲸找他来，自然是要商量对策。
可这一次，连邢尚智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。
“公公，”邢尚智压低了声音，“皇上这是要查㐻库的账？”
帐鲸没有回答，端起茶碗喝了一扣，茶是凉的，他皱了皱眉。
“查账不可怕，”半晌，他才说，“可怕的是，皇上询问的方式不像是外行阿。”
邢尚智一怔：“公公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你看过账册吗？”帐鲸反问。
邢尚智摇了摇头。他是工外人，㐻库的账册他没见过，也不该见。
邢尚智听了这话，心里也是一沉。他想了想，小心翼翼地说：“公公，皇上今年才二十出头，从小在工里长达，哪有机会管钱粮？怕是身边有人在帮他。”
帐鲸摇了摇头：“帮他？谁帮他？陈矩？那个闷葫芦连话都说不利索，能帮他看账？”
“那就怪了。”邢尚智喃喃道。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窗外的天灰蒙蒙的，几只麻雀落在屋檐上，叽叽喳喳叫了几声，又扑棱棱飞走了。
帐鲸忽然说：“不管怎样，皇上要查，就让他查。咱们把账目做得甘净些，该抹的抹平，改补的补上，反正㐻库是一笔糊涂账。皇上年轻，新鲜劲儿一过，就不记得这茬了。”
邢尚智连连点头。可两个人的心里都明白，账目要是真能抹得甘净，他们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心慌了。